交流 唉,又中招了 (31人在浏览)

捌零後的痛

大学四年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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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10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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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日子回乡下一趟,母亲说是要“还神”。她老人家三个乖孙都考进了好学校,这在乡下人眼里,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体面。我的妻——人前我称她“内人”,背地里朋友们都叫她“母老虎”——冷眼旁观,私下对我冷笑:“你娘这是摆谱晒命呢,好让全村老小瞧瞧她家三位文曲星下凡,多么了得。”说完又乜斜我一眼,“至于你,不过是个开车的,仅此而已。”

我听了,只作不闻。夫妻多年,早学会了把她的冷言冷语当作耳边风,吹过去便算了,若句句较真,家里早成拳击场了。

也不知A和B如何探得我回乡的消息,竟不约而同地赶来我家蹭饭。乡下人最重脸面,有客上门,总得添几道菜,母亲忙得不亦乐乎,我却心里暗暗叫苦。

B进门时,一脚才跨过门槛,抬头望见坐在堂屋里的我的妻,那表情竟像是撞见了鬼——不,鬼尚可避,这位却是避无可避。他结结巴巴地叫了声“嫂子”,便疾步凑到我身边,压着嗓子问:“不是离了吗?她怎么还在这儿?”那语气,活像在问“你不是已经死了一回,怎么又还魂了”。

我正待分辩,A也到了。他倒沉稳些,见了我的妻,照旧客客气气问了好,随即踱到我另一侧,低声说:“回来办离婚证么?我里头有熟人,半小时就能办好,比排队拍照还快。”他说这话时,脸上带着一种助人为乐的热忱,仿佛在向我推销一张优惠券。

我赶紧一手拽一个,把他们拖到镇上的小饭馆去。再迟一步,只怕这二位要在家人面前发表什么石破天惊的逆天言论,到那时,我母亲还神还的怕不是神,是雷。

一进包间,B便不乐意了,往椅背上一靠,满脸委屈:“老捌,你不厚道啊!当初说好的,暑假一起离,然后一起出去浪迹天涯……”那“浪迹天涯”四字,他说得又重又缠绵,像在念什么誓言。

我急忙打断:“停停停!谁要跟你一起离,一起浪迹天涯了?别瞎说。老A还在这儿呢,你这话说得,倒像咱俩私下约定要拼刺刀似的。”

B却不肯罢休,追问:“那是谁当初说,等到暑假,孩子毕业了,谁就一纸休书拍到谁的母老虎脸上的?”

我干笑一声:“八,喝醉酒讲岸话,鲁丫信咩?”——这是乡下土话,意思是醉汉胡言,你怎好当真。可话一出口,自己先心虚了三分。醉后的话,有时比醒时更接近肺腑,只是不便承认罢了。

B沉默片刻,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红本本,像变戏法一样“啪”地拍在桌上:“哥,我当真了。我离了。”

那红本本在灯光下亮得刺眼,仿佛一面小小的锦旗,宣告着婚姻战役的终局——也不知是凯旋,还是溃败。

我盯着那本子,一时语塞。造孽啊!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三个字。那晚我愧疚万分,豪爽得像个大财主,请他们吃饭、唱K、洗脚、按摩,一条龙服务,恨不得把口袋掏空了来赎罪。B也不推辞,只在一旁笑,笑得颇有深意。可后来细细回想,总觉得那味道不对,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程,还自以为是善人。

过了些日子,我回到珠海,与几个损友吃夜宵。几杯小酒下肚,约莫二两,舌头便有些不大听使唤。我一把鼻涕一把泪,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,末了还不忘叮嘱:“我酒后的话,你们千万莫当真。我是对不住兄弟,对不住伙计呐……”

正说到动情处,损友H忽然打断我,问:“老B最近是不是升官了?”

我一愣:“你咋知道的?!”

H叹了口气,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望着我:“哥,你是不是又被人给骗了……”

我“呃”了一声,满腹的话卡在喉咙里,进也不是,出也不是。

H慢悠悠地呷了口酒,像位看破世情的老僧:“男人嘛,升官发财死老婆。当然,离婚也是死老婆的一种,只是形式上温和些,法律上体面些。”

我瞪大了眼,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:“艹!”

H又补一刀:“只不过,你这朋友境界不行,手段太low,吃相难看。”

“哥,这事还有境界?是我孤陋寡闻了。”

“当然有,怎么就没有?世间万事,皆有高下。你且听我细说。”他说着,把酒杯往我面前一推。我连忙给他满上,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。

“一等男人,三妻四妾。”他伸出四根手指,“你看你隔壁公司的老王,娶了四个,生了十三个孩子。更牛逼的是,四个老婆住同一小区、同一栋楼、同一层,乡下还盖了栋大屋,一家子其乐融融住在一起。那才叫齐家之才,管理之能,岂是一般人做得来的?”

“我靠,偶像!”我由衷赞叹。

“二等男人,家外有花,四海为家。”H顿了顿,“老Z不就是么?业务遍天下,每座城都有一盏灯、一个女人等他回来。他不离婚,也不冷落发妻,只把日子过成一部游记。这叫什么?这叫平衡,叫艺术。”

我点点头,似懂非懂。

“至于三等嘛……”H斜睨我一眼,“就是你那朋友B,一升官发财就离婚,二奶上位。这是最下乘的做法,杀鸡取卵,毫无格局。”

“那我呢?我属于几等?”我迫不及待地问,像个考生等待放榜。

H却不急着说,只是端起酒杯,慢慢转了一圈:“你?真要说?”

“对、对、对,说,必须说!”

H放下杯子,一字一句道:“末等。”

“什么?”我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
“什么什么?你看你,一下班就回家,出来喝个小酒,还要向老婆打申请。老婆一个电话,你便如接了圣旨,屁颠屁颠地跑回去。这不是男人之耻是什么?”H说得义正辞严,仿佛在宣读判词。

我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。半晌,只憋出一句:“艹,我就不该多嘴。”

那晚之后,我忽然觉得,自己活得像一句被误引的格言——表面看起来正确,细想却处处不是滋味。婚姻这座城,有人想进去,有人想出来,而我呢,不过是在城门口替人赶车的脚夫,偶尔被人拉住问问路,还总指错了方向。
 
哈哈,他这俩朋友也太实诚了,一个进门以为见了鬼,一个上来就推销离婚证,这效率也是没谁了。楼主这家庭地位,算是被内人拿捏得死死的。等更等更,看后面还能闹出什么笑话来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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